阿拉伯帝国:伍麦叶王朝的等级制度

孤心悯 9月前 215

全帝国的居民,分成四个阶级。最高的阶级自然是居于统治地位的穆斯林,他们是以哈里发的家族和阿拉伯征服者的贵族为首的。这个阶级的人口确实有多少,已不可考了。在韦立德一世时代,大马士革及其地区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比亚人领年金的人数达四万五千①。在麦尔旺一世时代,在希姆斯及其地区领取年金的人数是二万。在欧麦尔二世规定各种限制之前,改奉伊斯兰教的人口,是不会太多的。在伍麦叶王朝末叶,哈里发帝国的首都,虽然似乎是一个伊斯兰教城市,但是直到回历第三世纪时侯,整个叙利亚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一个基督教地区。小城市和乡村,特别是山区——那总是战败者的根据地——都保持着土著的特点和古代文化的面貌。黎巴嫩在被征服之后好几百年,一直是一个以基督教为信仰、以叙利亚语为语言的地区。随着征服而结束的,只是有形的斗争,至于在宗教、种族、社会等方面的斗争, 尤其是语言方面的斗争,那是征服后才开始的。


仅次于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比亚人的,是被迫或者自愿改奉伊斯兰教的那些新穆斯林。由于改奉伊斯兰教,他们在理论上,即使不是在实际上,能够享受穆斯林的公民权。但是,阿拉比亚沙文主义,竟违背了伊斯兰教的教义,妨碍这些权利的实现。无疑的,在整个伍麦叶人时代,土地所有者,实际上是缴纳土地税的,不管他们是否穆斯林。在欧麦尔二世和阿拔斯王朝的穆台瓦基勒(847—861 年在位)先后公布那些严厉的条例之前,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各省区有大量的群众改奉伊斯兰教。对于新宗教的反抗,在埃及总是最弱的。在埃及征收的国家岁入,从阿慕尔·伊本·阿绥时代的一千四百万第纳尔,降到穆阿威叶时代的五百万,后来在哈伦·赖世德(786—809 年在位)时代又降到四百万①。在伊拉克征收的国家岁入,从欧麦尔时代的一万万, 降到阿卜杜勒·麦立克时代的四千万②。无疑,国家岁入降低的原因之一,是原来缴纳人丁税的人改奉了伊斯兰教。在阿拔斯王朝的初期,改奉伊斯兰教的埃及人、波斯人和阿拉马人,在数量上已经开始超过阿拉比亚血统的穆斯林。降到贵族保护下的平民(mawāli)的地位之后,这些新入教的穆斯林,构成了穆斯林社会的最下层,这种身分,使他们感到十分愤慨。这可以说明, 在许多情况下,他们为什么拥护伊拉克的十叶派或波斯的哈列哲派。但是, 他们中有些人,在宗教上往往变本加厉,对于新宗教近乎狂热,以致迫害非穆斯林。早期的穆斯林中最偏狭的人,有些就是改奉伊斯兰教的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


在穆斯林社会中,这些受贵族保护的平民,自然是首先献身于学术研究和美术创作的,因为他们代表了传统比较悠久的文化。当他们在知识领域中使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比亚人相形见绌的时候,他们又开始争夺政治领导权了。由于他们跟阿拉比亚征服者通婚,他们对于冲淡阿拉比亚血液很有帮助, 使那种血液在各民族的混合体中变得很不醒眼。


第三个阶级,是由获得信仰自由的各教派的天启教的信徒③【 天启教的信徒是指犹太教徒、基督教徒和萨比教徒。——译者】构成的,他们是所谓的顺民(ahl al-dhimmah),这就是与穆斯林订立契约的基督教徒、犹太教徒和萨比教徒。萨比教徒就是曼德人,即所谓圣约翰派的基督教徒,现在还生活在伊拉克幼发拉底河口的沼泽地带,《古兰经》曾三次提及他们(2∶ 62;5∶69;22∶17)。由此看来,穆罕默德似乎认为他们是信仰真主的人。天启教徒被解除武装,而且被迫向穆斯林缴纳贡税,作为保护的报酬,但是又承认他们的天启教是合法的。这是穆罕默德主要的政治革新。这主要是由于先知尊重《圣经》,其次是由于加萨尼人、伯克尔人、台格利卜人及其他信奉基督教的部族中的贵族阶级与阿拉比亚的穆斯林保持着友谊关系。


在这种地位上,顺民缴纳土地税和人丁税,同时享受大量的宗教信仰自由。甚至在民事和刑事的诉讼程序方面,除与穆斯林有关者外,他们实际上是归本教的宗教领袖管辖的。伊斯兰教法典太神圣了,以致不适用于他们。这个制度的主要部分,直到奥斯曼帝国时代仍然生效。在伊拉克、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委任统治中,我们还能找到这个制度的遗迹。


这种宽大的待遇,原来只限于《古兰经》中所提及的有经典的人(ahl al-kitāb)①(他们是确认穆斯林统治权的),但是穆斯林们后来扩大了宽大待遇的范围,连波斯的祆教徒(拜火教徒)、哈兰的多神教徒和北非的异教徒(柏柏尔人),都包括在内。穆斯林们让波斯人和北非的柏柏尔人在这三件事情中选择一件:伊斯兰教、宝剑或人丁税,而并不只限于前二者,尽管这些人不是天启教徒,按理说,他们并不具备受保护的条件。在这里,由于伊斯兰教的宝剑无法屠杀那么多被征服的人民,为了权宜之计,也就不那么严格了。在象黎巴嫩那样牢不可破的地区,基督教徒始终是处于优势地位的。他们甚至还在伍麦叶王朝兴盛的时代,就曾向阿卜杜勒·麦立克挑过衅①。在虔诚的欧麦尔二世在位的时代以前,叙利亚全境的基督教徒,在伍麦叶王朝曾受到宽大的待遇。前面我们已经说过,穆阿威叶的妻子,是基督教徒;他的诗人、医生和财政大臣,都是基督教徒。我们只能找到一个明显的例外,就是韦立德一世曾下令处死信奉基督教的阿拉伯部族的台格利卜族的族长,因为他不肯改信伊斯兰教② 。甚至埃及的科卜特人,也屡次起来反叛他们的穆斯林君主,直到阿拔斯王朝的麦蒙时代(813—833 年在位),他们才最后屈服了③。欧麦尔二世的盛名,不仅依靠他的虔诚,或依靠他对于新穆斯林免除人丁税,而且是由于欧麦尔二世是伍麦叶王朝时代把种种侮辱性的限制强加于基督教徒的第一位哈里发和唯一的哈里发,有些历史家把这些限制归于他的同名者和他的外祖父欧麦尔一世,这是错误的。这种由欧麦尔二世制定的所谓“欧麦尔契约”有好几种本子④,而且大半见于后来的史料中,它的规定使得穆斯林和基督教徒不可能象在早期的征服期间那样亲密交往了。伍麦叶王朝的这位哈里发所公布的这一条例,最触目惊心的是:排斥基督教徒,不许他们担任公职;禁止他们戴缠头,要求他们剪掉额发,穿着特殊的服装,腰上系一条皮带(zonār);骑马时不许用骑鞍,只许用驮鞍;不许修建教堂,做礼拜时不许高声祈祷。这个法令还规定,穆斯林杀死基督教徒时,他只受罚款的处分;基督教徒在法庭上不利于穆斯林的作证,是不受理的。犹太教徒显然也受某些条款的制约,他们也遭受排斥,不许担任公职①。这些条款当中有许多并没有长期实施,这可以由这件事实加以说明:希沙木时代的伊拉克行政长官哈立德·伊本·阿卜杜拉,曾在库法修建一所教堂,用来取得他的信奉基督教的母亲的欢心②,他还给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以修建教堂的权利, 他甚至委任祆教徒担任某些公职。


奴隶的社会地位,是最低的③【阿拉伯人把黑奴叫做‘abd(复数‘abīd),把白奴和黄奴叫做 mamlūk(复数 mamālīk),意思是所有物。】。伊斯兰教承认闪族古老的奴隶制——这种制度的合法性,是依据《旧约》而来的——但是,大大地改善了奴隶的情况。伊斯兰教禁止把教友当做奴隶,但是,不给改奉伊斯兰教的外国奴隶以自由。伊斯兰教初期的奴隶,是由战俘充当的,其中有妇女,有儿童,也有用购买或掠夺的方法取得的奴隶。奴隶的贩卖,很快就成为伊斯兰国家各地区兴旺的、发财的生意。从东非或中非贩来的奴隶,是黑色的;从拔汗那或中国突厥斯坦④【指我国新疆的南部和西部。——译者】贩来的奴隶,是黄色的;从近东或东欧和南欧贩来的奴隶,是白色的。西班牙的奴隶,叫做 Saqālibah(赛嘎里伯)⑤【阿拉伯人也把这个名词用做奴隶的名称。参阅第 37 章“宰海拉”。】,是西班牙语 esclavo(易斯克拉夫)的译音,这种奴隶每个可以卖一千个第纳尔;突厥奴隶每个只值六百。依照伊斯兰教法典,女奴生的孩子,仍算做奴隶,不论孩子的父亲是奴隶或是奴隶主以外的自由人,或是奴隶主本人,如果他不认领的话。男奴所养的孩子,如果他母亲是自由人,他就算做自由人。


作为征服的结果,曾有大量奴隶涌入伊斯兰教帝国,那些奴隶究竟有多少,可以从下面被夸大了的数字获得一个概念。据说穆萨·伊本·努赛尔从非洲俘获三十万人,把五分之一的俘虏,献给了韦立德①;从西班牙哥德贵族的手中,俘获处女三万人②。古太白从粟特一个地区就俘获十万人③。左拜尔·伊本·奥瓦木所遗留的动产中有男奴和女奴一千人④【他是第二位哈里发欧麦尔的长子。作为传说专家,他比伊本·马立克更为可靠,他所传述的传说在艾罕默德·伊本·罕百里所著的《穆斯奈德》保存下来。】。麦加著名的爱情诗人欧麦尔·伊本·艾比·赖比耳(约在 719 年去世)有七十多个奴隶⑤。伍麦叶王朝的任何亲王,有一千名左右男奴和女奴,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在绥芬战役中, 叙利亚军中的一名小卒,有一个到十个奴隶服侍他⑥。


奴隶主可以把女奴当妾,而不缔结婚约,她所生的孩子,经他认领,便成为自由人,而她具有妾(’umm al-Walad,儿子的妈妈)的身分,她的夫主不得出卖她,或把她赠送给别人,他一旦死亡,她就变成自由人。奴隶的贩卖,对于阿拉伯血统和外国血统的混合,起了极其重大的作用。


解放奴隶是一种阴功积德,奴隶主要受到来世的报酬。以前的奴隶主成为他的保护人,他享有贵族保护下平民的身分。倘若保护人没有继承人,他就能继承他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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