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麦叶王朝的覆灭原因

孤心悯 5月前 165

哈里发职位的世袭,缺乏一种确定的制度,不少的内乱就都是由此而起。穆阿威叶提名儿子做他的继任者,他创始这个政策,要算是英明的、有远见的。但是,阿拉比亚人依照年齿而推举族长的古老的部族原则,成为一大障碍,统治者不便于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人民表示效忠的宣誓礼,就变成了哈里发即位的唯一安全道路。伍麦叶王朝的十四位哈里发,只有四位是把王位直接传给儿子的,这四位是穆阿威叶一世、叶齐德一世、麦尔旺一世和阿卜杜勒·麦立克。使这个复杂的问题更加复杂的,是麦尔旺支的奠基者所开创的先例,他提名他的儿子阿卜杜勒·麦立克做继任者,又提名他的另一个儿子阿卜杜勒·阿齐兹做这个继任者的继任者②。阿卜杜勒·麦立克— 登上哈里发的宝座,就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他企图用他的儿子韦立德来代替他的弟弟阿卜杜勒·阿齐兹做自己的继任者。他并不以此为满足,同时还指定他的另一个儿子苏莱曼做继任者的继任者③。韦立德又同样企图这样做,但是遭到失败。他想为自己儿子的利益,去剥夺自已弟弟的继任权。诸如此类的策略,不会造成那种制度的稳定和持续,这是很自然的。


反对国教的十叶派,从来没有默认过“僭窃的伍麦叶人”的政权,从来没有饶恕过他们对阿里和侯赛因所犯的罪行,现在,他们比以前更活跃了。他们对于先知的后裔一心一意的******,使他们变成了人民同情的焦点。在政治上,或经济上,或社会上,不满意伍麦叶王朝的人,有很多都参加了他们的阵营。在伊拉克,大半的居民此时变成了十叶派,他们原来是由于感觉到自己的国家被剥夺了民族独立才反对叙利亚统治的,现在这种反对已加上了宗教的色彩。在逊尼派自己的各阶层里,虔诚的教徒责备各位哈里发的俗心世欲,忽视《古兰经》的和经外传说的教律,而他们随时随地准备对于可能发生的任何反抗给以宗教的批准。


还有另一种破坏力量在活动着。阿拔斯人,他们是先知的叔父阿拔斯的后裔,他们坚持对于王位的要求。他们强调哈希姆家族的权利,因而巧妙地与阿里的拥护者协作一致。十叶派认为哈希姆家族主要是阿里的子孙,但是, 阿拔斯人认为他们自己也是古莱氏族哈希姆家族的成员,因此,他们跟先知的血缘关系反而比伍麦叶人更亲密些①。

阿拔斯的后裔,利用普遍的不满,而且以卫道者自居,很快就变成了反伍麦叶人运动的战士和领导人。他们选择了死海南边的侯迈麦村为自己的大本营和宣传基地②。这个小村落,表面上是一个无害的、与世隔绝的地方,其实是富有战略价值的,因为这个村子靠近队商的大路,又在朝觐路线的交叉点上。在这里就建立起伊斯兰政治史上最早的而且是最巧妙的宣传运动的舞台。


非阿拉比亚的穆斯林,特别是波斯的穆斯林,他们表示不满意,是有着充分的理由的。他们原来指望获得与阿拉比亚穆斯林完全平等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殊不知不但没有获得这种地位,反而降到顺民的行列里去,并且又不是经常可以免缴非穆斯林所缴纳的人丁税的。使他们更加不满意的是, 他们意识到自己是代表更高超和更古老的文化的,这种事实,连阿拉比亚人自己也是承认的。十叶派—阿拔斯人,在这样一些心怀不满的新穆斯林中间, 找到了散播起义种子的肥沃土壤。伊拉克通常是效忠于阿里派的,十叶派的教义,就从这里传布到波斯去,特别是在东北的呼罗珊省生根发叶,当时呼罗珊①的面积比现在大得多。阿拉伯人在波斯长期进行的艾兹德对穆达尔的党争,多少也替呼罗珊人铺平了道路。但是,更深厚的力量在起着作用。在十叶派伊斯兰教的伪装下,伊朗民族主义在复兴中。


当十叶派、呼罗珊人和阿拔斯人这三大势力的联盟实现的时候,伍麦叶王朝的国运就接近临危了,阿拔斯人是为自己的利益而运用这个联盟的。领导这个联盟的是先知的叔父阿拔斯的玄孙艾卜勒·阿拔斯。在他的领导之下, 革命的穆斯林们,以一个伪装的神权政治的理想和一个恢复正统派的诺言, 而起来反对现存的秩序。747 年 6 月 9 日,长期策划的革命爆发了,阿拔斯人在呼罗珊的代理人艾卜·穆斯林,一个出身微贱的波斯血统被释放的奴隶②,高高地举起了黑旗,那原来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军旗,但是,此时已经变成阿拔斯人的标志了。艾卜·穆斯林率领着也门的艾兹德部族,攻入省会木鹿, 但是,他的拥护者大半是伊朗的农民和顺民,而不是阿拉比亚人①。伍麦叶王朝驻呼罗珊的长官奈斯尔·伊本·赛雅尔,虽然向麦尔旺二世求援,但却没有得到答复。他在一封感伤的书信里还以诗句为点缀②。麦尔旺二世虽然比前任的几位哈里发有才干,却忙于镇压内地的起义,那次起义从巴勒斯坦蔓延到希姆斯,所以未能给他答复。这次起义不过是盖斯人和也门人之间旧党争的重演。这种党争被争夺哈里发职位的野心家所利用,在前任的两位哈里发叶齐德三世和易卜拉欣的时代,都曾达到内战的规模。叶齐德三世赞助盖德里叶派③的教义,使事情变得更坏。易卜拉欣则领导了也门党。盖斯人所拥戴的麦尔旺二世,犯了致命的错误,他不但把自己的住所,而且把国家机关, 都迁移到美索不达米亚的哈兰城去,这样就丧失了所有叙利亚人的同情。除开伍麦叶王朝的主要支柱叙利亚人外,现存制度死敌的伊拉克哈列哲派此时又在公开地叛乱④。祖先的复仇主义,使伊斯兰教最西的省份西班牙,也变得分崩离析。在继承哈里发职位之前,因坚持奋战而获得“叫驴”(al-Himār)绰号的麦尔旺二世⑤,当时已经六十岁了,他在三年的期间,亲自在战场上指挥战斗,镇压叙利亚的和哈列哲派的变乱者,证明他自己是一位能干的将军。先知穆罕默德的作战方法是横队战(sufūf),这种办法因此获得社会的尊重,麦尔旺二世以这些战役的军事组织者的身分,把这种作战方法改成步兵大队(karādīs)战,把军队分成许多更密集、同时也更机动的单位。但是,他要扭转全局,为时已晚了。伍麦叶人的国运已日薄西山了。


呼罗珊的省会木鹿,首先陷落,伊拉克的首府库法城于 749 年接着陷落。艾卜勒·阿拔斯曾长期潜伏在这个地方。本城的驻军,没有怎么抵抗,就投降了。在这里,749 年 10 月 30 日(星期三),在主要的清真寺里,举行公众的效忠宣誓礼,拥戴艾卜勒·阿拔斯为哈里发①。阿拔斯王朝的第一位哈里发, 就这样登上了宝座。在每个地方,伍麦叶人的白旗,都在阿拔斯人和他们的同盟军的黑旗前面节节退却。麦尔旺二世决心作最后拚命的抵抗。他统率一万二千②人,从哈兰出发,于 750 年 1 月,在底格里斯河的支流大萨卜河左岸上,与敌军会战,敌军的统帅,是新哈里发的叔父阿卜杜拉·伊本·阿里。


叙利亚军队,士气不振,缺乏必胜的信念,其失败是注定了的。萨卜战役后, 胜利的阿拔斯人,在叙利亚境内长驱直入,主要的城市,一个接着一个开门向阿卜杜拉和他的呼罗珊军队投降。只有在大马士革城下不能不围攻,但是, 这座骄傲的首都,经过几天的围攻之后,于 750 年 4 月 26 日投降了。阿卜杜拉从巴勒斯坦派遣一个分遣队,去追缉逃亡的哈里发,于 750 年 8 月 5 日, 在埃及卜绥尔城③的一所基督教教堂外面,捕杀了他。他原是在那所教堂里避难的。他的坟墓现在还在那个地方。据麦斯欧迪的记载,他的首级和哈里发的标志,都送去交给艾卜勒·阿拔斯①。


此时,阿拔斯人开始执行扑灭伍麦叶家族的政策。他们的统帅阿卜杜拉, 不惜采取他认为必要的、最残酷的手段,去根绝他们的血族敌人。公元 750年 6 月 25 日,他邀请了他们中的八十个人,到雅法附近奥查河岸上的艾卜·弗特鲁斯城,即古代的安提帕特里斯城,去参加一个大宴会,在宴饮中他们统统都被砍倒了。把皮垫子盖在已死者的尸上和将死者的身上之后,他和他的副官们,在呻吟的伴奏下,继续饮食②。许多间谍和密探,被派到伊斯兰世界各地方去,搜索到处流亡的前王朝的后裔,“他们中有些人躲藏在地窖里”。③年轻的阿卜杜勒·赖哈曼·伊本·穆阿威叶·伊本·希沙木,戏剧性地逃亡到西班牙,后来,在安达卢西亚成功地建立了新的、辉煌的伍麦叶国家,这要在专章里加以说明。甚至连死人都免不了阿拔斯人残忍的报复。大马士革、肯奈斯林和其他地方的哈里发陵墓,都被阿卜杜拉发掘和凌辱。苏莱曼的尸体,从达比格发掘出来。希沙木的尸体,从鲁萨法的陵墓中刨出来,还未腐烂,被打八十皮鞭后,焚化成灰,抛撒在地上④。只有欧麦尔二世的陵墓,没有遭受凌辱。


由于伍麦叶人的覆灭,叙利亚的光荣逝去了,它的领导权结束了。叙利亚人觉醒了,但是觉醒得太晚了,他们认识到,伊斯兰教的重心,已经从他们的故乡向东移动。尽管他们屡次举行武装斗争,来恢复他们从前的势力, 但是都遭到了失败。最后,他们把希望寄托于一个被期待的素福彦人①,即一个救世主类的人物,来把他们从伊拉克压迫者的奴役中解放出来。直到现在, 我们还能听到叙利亚的穆斯林们提及穆阿威叶的一个苗裔不久就要来临。但是,伍麦叶人的覆灭,还有更深远的意义。伊斯兰史上纯粹阿拉伯的时代已成过去了,伊斯兰帝国第一个纯粹阿拉伯人的统治,开始迅速地结束了。阿


拔斯人把自己的政府叫做“道莱”(dawlah②,意思是新纪元),那的确是一个新纪元。伊拉克人感觉到自己已经摆脱了叙利亚人的保护,十叶派认为自己已经报了仇,顺民们已从奴役中解放出来,在波斯边境上的库法城已经变成新的首都,呼罗珊人已经变成了哈里发的护卫。波斯人占据了政府中最重要的职位,从哈里发帝国各民族人民中选拔出来的官员,代替了原来的阿拉比亚贵族。旧的阿拉比亚穆斯林与新的外族穆斯林,互相联合,逐渐融合起来。阿拉比亚民族主义覆灭了,但是伊斯兰教继续发展,在国际伊斯兰教的伪装下,伊朗民族主义耀武扬威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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