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帝国与拜占廷的敌对关系

孤心悯 9月前 183

穆阿威叶在新的位置上还不安全,还忙于处理国内事务的时候,他愿意向拜占廷皇帝君士坦斯二世(641—668 年在位)每年缴纳贡税,以换得(658 或 659 年)休战。西奥方斯曾提及这种贡税③,白拉左里也述及纳贡的事实④。但是后来不久,就拒绝纳贡,而从海陆两路侵入拜占廷的领土,穆阿威叶在袭击拜占廷方面所表现的热心和坚决,是后来的任何继任者所不及的。穆阿威叶曾将他强大的臂膀,两次伸向敌人的首都。他屡次侵入鲁木国(Bilādal-R ūm,罗马人的领土,即小亚细亚)的主要目的,当然是获取战利品,但是以攻占君士坦丁堡为长远的目标,也是可能的。侵略渐渐成为每年夏季例行的公事,而且成了使阿拉伯军队保持强健体质和良好训练的手段。但是,阿拉伯人在小亚细亚并未建立一个永久的立足处。他们沿着一条阻力最小的路线, 把自己的主要精力引向东方和西方。否则,阿拉伯人和拜占廷在小亚细亚, 甚至在黑雷斯蓬特海峡①【黑雷斯蓬特海峡是达达尼尔海峡的古希腊名称。——译者】的关系,会大不相同的。在北方,险峻的陶鲁斯和前陶鲁斯山脉,由自然界永远定为界线,阿拉伯语似乎被冻结在山脉的南面的斜坡上面。后来,塞尔柱克人和奥斯曼土耳其人,虽然把小亚细亚纳入伊斯兰教的政治范围以内,但小亚细亚的居民,从来没有变成说阿拉伯语的人民。自远古以来,从喜特人时代起,那里的基本居民始终是非闪族的,那里的气候严寒,阿拉伯文化不能在那里的土壤上生根发芽。


漫长的穆斯林堡垒的前哨线,从幼发拉底河上游的马拉提亚,一直延长到地中海岸附近的塔尔苏斯,包括阿达纳、麦绥塞和马拉什等地,这些单位, 在战略上都是位于军事公路的交叉点上,或是位于狭窄的峡谷的关隘上。这些堡垒及其外围,叫做关隘(‘awā-sim)。但是这些关隘,照狭义来说,是指行军中南方的内线堡垒线,与此相对的,是叫做要塞(thughūr)②的北方的外线狭长地带。在阿拔斯王朝时代,这狭长地带收缩了,只是从地中海岸的奥拉斯,经过塔尔苏斯,到达幼发拉底河岸的素麦撒特③。保卫东北面的美索不达米亚的那条线,叫做“河洲要塞”(al-thughūr al-Jaza-riyah);保卫叙利亚的那条线叫做“沙牧要塞”(al-thughūr al-Sha’-mīyah)④【(美索不达米亚是个希腊名词,意思是“两河之间”,阿拉伯人把美索不达米亚叫做“哲齐赖”,意思是“河洲”。他们把叙利亚叫做“沙牧”,意思是闪族人的地方。——译者)】。通过陶鲁斯的那个著名的隘口,被称为西里西亚的门户。阿拉伯人就是利用陶鲁斯作为基地,而进攻希腊人的。塔尔苏斯控制着这个关隘的南口,与博斯普鲁斯海峡相距四百五十英里以上。还有一个可以横贯陶鲁斯山脉的隘口,是在东北方,叫做德尔卜勒·哈德斯。通过这个隘口,可以从马拉什到达北方的艾卜鲁斯太因①,走这条路的人,是比较少的。阿拉伯人进军的这个地区,变成了一个中间地带,随着战争的涨潮或落潮,这个地区的堡垒曾屡次易手。在伍麦叶王朝和阿拔斯王朝时代,这个地区的每一尺土地,几乎都是屡经苦战而被夺过来的,在亚洲任何地方所流的血,恐怕都没有这个地区多。


远在回历 34 年(公元 655 年),穆阿威叶还是奥斯曼任哈里发时代的叙利亚长官的时候,他早已派布斯尔②率领舰队,与阿卜杜拉所率领的埃及舰队合作,在列西亚海岸的菲尼克斯(即现代的菲尼克)同希拉克略的儿子君士坦斯二世皇帝所率领的希腊海军相周旋,而获得伊斯兰教第一次伟大的胜利。阿拉伯语的编年史家,把这次海军战役叫做船桅之役(dhāt-al-Sawāri)③【 阿拉伯人是用丝柏树做船桅的,这次战役称为船桅之役,大概是因为船只很多,或者因为那个地方盛产丝柏树的缘故。】,阿拉伯人把自己的每只船都拴在拜占廷人的每只战舰上,然后把海战变为肉搏战④。这次战役终于成为第二次雅穆克战役,拜占廷的海军,完全被摧毁了⑤。


据泰伯里的记载,海水都被鲜血染红了⑥。但是,阿拉伯人并未乘胜前进,直捣君士坦丁堡,那可能是由于奥斯曼被害,又有其它连带而起的内乱,因而有内顾之忧的缘故。


伍麦叶人的军队三次进攻君士坦丁堡,只有这三次攻到那个强大首都三重巍峨的城墙跟前。第一次进攻发生于回历 49 年(公元 669 年),由王太子叶齐德率领,他的兵士第一次看见拜占廷①。叶齐德是被他父亲派去支援法达莱的陆地战役的,法达莱于 668—669 年在卡尔西顿(拜占廷在亚洲的近郊)过冬。叶齐德的出征也是对清教徒的一个答复,他们对于指定叶齐德为哈里发继任人的计划是可能侧目而视的。叶齐德和法达莱在 669 年春季开始的围攻,继续到那年的夏季;拜占廷已有了一个新的、富有精力的皇帝君士坦丁四世(668—685 年在位)。


相传叶齐德在君士坦丁城下,曾表现自己的英勇和毅力,因此,博得了阿拉伯英雄(fata al-‘Arab)的称号。据《乐府诗集》的记载②,当阿拉伯人或拜占廷人走上战场的时候,都发出欢呼声,此落彼起,在双方的帐棚里都能听得很清楚。叶齐德听说敌方的一个帐棚里驻着罗马皇帝的公主,另一个帐棚里驻着哲伯莱·伊本·艾伊海木的女儿,他就特别活跃,努力进攻,企图俘虏加萨尼王的公主。但是,此次进军的真正传奇性的英雄,却是高龄的辅士艾卜·艾优卜·安撒里,他曾当过先知的旗手。


先知初到麦地那的时候,他接待他在自己的家里居住③,此次请他参加叶齐德的分遣队,与其说是为了他的军事价值,不如说是为了他可能给军队带来吉祥。在围城期间,艾卜·艾优卜因患痢疾而死,就葬于君士坦丁城下。他的传奇性的坟墓不久就变成了一座圣墓,甚至连信奉基督教的希腊人,遇到天旱的时候,也到那里去进香、祈雨①。公元 1453 年,土耳其人围攻君士坦丁堡的时候,那座坟墓有光线射出,因而神秘地被他们发现了——这段插话,显然是从早期的十字军在安提俄克发现圣枪的神话套来的,——于是在坟址上建筑一座清真寺。这位麦地那的贵人,就成了三个民族共同尊仰的圣徒了。

第二次进攻君士坦丁,是在著名的七年战争②中(回历 54—60 年,公元674—680 年)进行的,这次战争主要是在君士坦丁附近的海上,在双方的舰队之间展开的。阿拉伯人占领了马尔马拉海中西齐卡斯半岛上的一个海军根据地③,那显然是阿拉伯语编年史上的阿尔瓦德岛④。这个根据地被当做了冬季的总司令部,每年春季重新开始的军事行动,都是在这个基地布置和指挥的。阿拉伯人关于这些战役的记载,是十分混乱的。据说,希腊火的应用, 是君士坦丁城得救的原因。这种具有高度可燃性的混合物,在水上也能燃烧起来,是一个从大马士革逃出的叙利亚难民发现的,他的名字叫卡林尼卡斯。希腊人的记载夸大了这种火对于敌船灾难性的效果。曼比只人阿革比阿斯同西奥方斯一样强调,拜占廷人常常使用希腊火,而且是他们首先应用希腊火于战争的⑤。在这个时期,阿拉伯人曾暂时占领了罗得岛(Rhodes,阿拉伯语的 Rūdis⑥,于公元 672 年)和克里特岛(Crete,阿拉伯语的 Iqriti-sh,于公元 674年)。公元 717—718 年,阿拉伯人又一次暂时占领了罗得岛。公元 654 年, 阿拉伯人就劫掠过罗得岛,两年之后,岛上著名的巨人像的残余,被当做废铁,卖给一个商人,他用了九百只骆驼,才全部运走了。这个岛后来又成为来自西班牙的阿拉伯冒险家进攻的对象。


穆阿威叶死(680 年)后,阿拉伯舰队撤出博斯普鲁斯海峡爱琴海,但是对“罗马人领土”的进攻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可以在史籍上看到,差不多每年都举行夏季进攻(Sā’ifah),但是没有一次是重要的,直到苏莱曼任哈里发(715—717 年)以后。有一章流传很广的圣训(hadith)说,将来要有一个哈里发,他与一位古先知同名,他要大举进攻君士坦丁堡,苏莱曼与所罗门同名,他认为自已就是那章圣训里所预言的英雄。对君士坦丁的第二次的、也是最后一次的重大的围攻,是在苏莱曼任哈里发的期间,由他的弟弟、顽强的麦斯莱麦指挥的(716 年 8 月到 717 年 9 月)①。这次著名的围攻,是阿拉伯人屡次进攻中最威胁人的一次,由于许多有关的文献保存下来,所以我们可以知道得更详细些。围攻的部队,从海陆两方面得到支援,而且获得埃及舰队的帮助。他们配备着石油精和攻城用的特别炮队②。麦斯莱麦的警卫队长阿卜杜拉·白塔勒特别著名,他获得了伊斯兰英雄的称号。他在后来的一次进军(740 年)中阵亡了③。在后代的传说中,白塔勒元帅变成了土耳其的民族英雄之一。他的墓址上曾建筑了一所白克塔什派的修道院(Baktāshi takīyah)和一座清真寺,直到现在,位于埃斯基·谢希尔(Eski-Shahr,即中世纪的Dorylaeum)的这个坟墓,还是一个著名的古迹。基督教的一个教堂里,供奉着白塔勒的雕像,“穆斯林的名人,往往为基督教的教堂所供奉”,在这里又找到一个例证①。


利奥三世(719—741 年)终于用计策战胜了麦斯莱麦,而拯救了首都。他原来是叙利亚血统的一个普通士兵,家住马拉什,兼通阿拉伯语言和希腊语言②。他由行伍出身,做到拜占廷的皇帝。提到此次的围攻,我们看到历史上初次记载用铁链子封锁黄金角,不让敌人的舰只通过。驰名的希腊火和保加利亚人的进攻,使侵入者遭受重大的损失。再加上饥荒、鼠疫和严冬的酷寒, 他们的损失更大了。但是麦斯莱麦坚持作战。从叙利亚传来了哈里发的死讯, 他仍加紧进攻。但是,新任哈里发阿卜杜勒·阿齐兹(717—720 年在位)的命令,他却不能置之不理。他奉命撤退海军舰队,在中途遭遇一阵暴风雨,全军覆没;如果西奥方斯的记载可靠的话,一千八百艘战舰,只有五艘平安到达叙利亚港口③。阿拉伯人的舰队,就这样毁灭了。正如希拉克略拯救了基督教世界,得免于异教的波斯人的侵入,利奥三世拯救了欧洲,得免于阿拉伯穆斯林的侵入。这两个东罗马皇帝,前者是亚美尼亚人,成为希拉克略王朝的奠基人,而后者是艾骚利阿人,成为艾骚利阿王朝的奠基人。从此以后, 阿拉伯的军队,只有一次出现在君士坦丁堡的视线之内,那是 782 年,哈里发麦海迪的儿子哈伦进驻斯库塔利(Scutari 即 Chrysopholis),摄政爱利尼皇后被迫乞和,答应每年向哈里发献贡品。此后七百年内,没有穆斯林的军队到过君士坦丁城下,过了七百年才有一个新的民族成分,即高举伊斯兰教旗帜的蒙古利亚种的土耳其人,侵入君士坦丁城。

麦斯莱麦的这次坚决的、猛烈的远征,虽然象上次的进攻一样,终于失败了,但是遗留下许多荒唐的传说,包括几个故事,一个是哈里发的弟弟在君士坦丁城建筑清真寺的故事①,第二个是他在艾比杜斯开凿一个源泉②和建筑一座清真寺的故事③,第三个是他骑在马背上进入圣索非亚教堂的故事。麦格迪西④在 985 年著书的时候还这样说:“当阿卜杜勒·麦立克的儿子麦斯莱麦侵入罗马人的国家,而且深入他们的领土的时候,他要求拜占廷的那个家伙在他自己的希波德鲁木(Hippodrome,即梅丹,maydān)宫廷旁建筑一所特殊的房子,让被俘的[穆斯林]名人和贵人们居住。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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